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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都市里的凡人镜像
        读陆屿小说集《近影》

          读了陆屿的《近影》,笔者却很难寻觅到作者的近影。

          都说小说要凸显“抒情主人公?#20445;?#35828;“我所描写的就是我自己?#20445;?#21487;这一切对于陆屿来说都不成立。或者这就是“倾向性越隐蔽越好”的“莎士比亚化?#20445;?#25110;者这是做记者编辑的积习,即一切让事实说话之际尽量不跳出来发表观点?

          需要强调:这是一部靠寻常立足、靠平静?#24179;?#38752;感觉取胜的小说集。

           

          《近影》

          几乎无事的正剧

          鲁迅有一个著名的命题,?#23567;?#20960;乎无事的悲剧?#20445;?#35762;“小人物”们不知不觉为旧道德所吞噬,为环境所镣铐。反其意而用之,笔者认为,在陆屿的集子里,说的是“几乎无事的正剧?#20445;?#20154;物还是普通的小人物,而事件是随手拈来的真实生活,“悲剧”的力量很少,具有讽刺意味的“喜剧”色彩也并不浓厚,意在告诉读者:我们就是这样生活的。

          所以,打开这部小说集,企图找寻?#29420;子輟?#19968;样的“戏剧期待”的朋友是会失望的。因为没有危机中的开幕,没有历史推动现实,没有要死要活的热情,没有定时炸弹一般的隐隐雷声。

          有什么呢?《物神》写母亲,《鱼刺》写吃饭,《触碰》写潜水,《生活演习》写无聊,《倒春寒》写坐地铁,《夜?#23567;?#20889;?#25103;?#26426;,?#37117;?#23612;斯》写啤?#24179;冢?#21488;风》写?#23376;悖?#32511;藻》写开店,《编结》写集报纸……还能够找到比这些事情更加“普通”的吗?

          小说里的人物往往很单一,没有复杂的政治色彩,没有复杂的经济纠葛,没有复杂的文化背景,没有复杂的家庭矛盾——一切与通常意义上的“小说”拉开了距离。然而又是实实在在、有血有肉的都市生活。

          写市井,刘震云的《一地鸡毛?#36820;齲?#24120;常以“不可收拾”不了了之。陈村的《鲜花和》,幽默里生长着热爱。而陆屿的小说或者是“大团圆?#20445;?#25110;者干脆不要结尾,因为描写对象更为普通。

          不过,“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?#20445;?#23567;人物们各有喜怒哀乐,那是我们熟悉的凡?#35828;?#29983;活、松散的生活——甚至,你觉得一些篇章是散文而非小说,或者?#23567;?#25955;文化的小说”——作者同时就是随?#39318;?#23478;。最后“哀乐各分途,掩卷增叹慨?#20445;?#25105;的母亲也是这样,说着一些陌生的往事,把所有旧物文物一样收藏;我的养狗养猫养兔乃至养猴子也是这样,?#25226;?#32946;史”就是“一部家庭秩序逐渐走向混乱的历史?#20445;?#29978;至体味着《动物饲育史》里的猴子,笔者不由得记起了王小波笔下“特立独行的猪”。那只招财的小黄猫,让我记起了鲁迅《伤逝》里的阿随。

          圣·勃夫说:写?#31859;?#22909;的作家不是写?#31859;?#23436;整的作家,而是让人联想最多的作家。陆屿常常把自己藏得很深,哪怕是第一人称,我们也很难挖掘到作者的“自叙传”。但是,她又时时让读者联想起自己的日常,这就是“正剧”。于是,小说里的人物与情节就不仅仅是“也学……”的问题,作品?#26087;?#23601;是散发着自己的芬芳的小花,无名的小花,吸引路人甲路人乙的小花。

          该书封面上,作者的总结无疑是点睛之笔:“简短温馨的小故事,述说着生活的喜悦与温暖,生命的变幻与无常。”

          不一定要戴上“非崇高,非情节”的“现代”的帽子。作者告诉我们:“几乎无事”是平常的,但是平凡与日常的溪流当中或许有诗意。

          平静中的诱惑

          “男孩走在马路上,空旷的柏油路上只有他一个人,还有一个缩小?#35828;?#24433;子。气温?#35762;?#39640;,但是在烈日的灼烤下,人会禁不住把手搭在额?#38750;埃?#35753;阴影遮住眼睛。”这是第一篇《触碰》里的前两句。

          “在沙尘里他们背对着风缓慢地行走,每个?#35828;?#21160;作都被拖长放缓,在疾雨里他们奔跑,跑到任何可以躲雨的地方,?#21364;?#38632;慢慢停下来。”这是最后一篇《异乡》的结尾。

          从?#36820;?#23614;,从叙述到情节,一切都是那么平静,仿佛丰子恺?#37027;哪?#20102;画笔,蜷曲在集市的一角,自?#21860;?#20154;生的旁观者”。

          就阅读而言,尽管激烈与平静都可以写出优秀的文章,例如周氏兄弟。但是,进入不惑之年以后,笔者还是倾向于?#29256;告?#36947;来”当中的平静的力量。阅读《近影?#20998;?#38469;,每每觉得心里宁帖,于是就想:这是写给“有闲一族”的文字,急于入世或者偏爱“心灵鸡汤”的读者不会中意。然而,想想大多数读者的人生,想想我们平平淡淡的经历,笔者还是真心推荐陆屿女士的这部小说集,哪?#40065;?#21322;小时,读其中的一篇,你会为个中的平静而共鸣。

          试以集子里的力作《近影》——作者选为书名,自有看重之意——为例。?#37202;?#22312;小说集里显然已经属于“重大主题”或曰“大开大合”的结构了。然而,叙述仍然一如既往地平静。男主?#21069;?#26131;最先看到的“近影”是老同学孟超的未接来电,说得平平淡淡:“他们认识的时间太久了,从六岁开始,就是同班同学。”接着就叙述虽然极少联系,但是知道孟超高考落榜,做了?#23578;性保?#27599;周都在空间里发穿?#23578;?#26381;的照片。后来孟超辞职、跳水、潜?#23613;?#22352;热气球,以至于组织小学毕业十年聚会——聚会的中心自然是孟超,他在女生羡慕的目光里宣讲了世界各地的风?#20303;?#19968;项又一项冒险计划。作者的叙述平实、亲切,可是基本上都是“远影?#20445;?#21253;括与女同学的恋爱与分手。结尾落脚在分手的理由,女友愿意跟着孟超浪迹天涯,移民也在所不惜。无奈孟超还是跟人家分了。阅读至此,我们的结论是:这是一个有点神经质的“怪人?#20445;?#29616;实生活里也不乏这样的小人物。然而,最后的情节是石破天惊的“近影?#20445;骸?#30693;道吗,孟超从来没有开过飞机,从他报考?#31449;尚性?#27809;有被录取那时起,他一天都没有开过。”这是可怕的“深度调查”。虽然照例是平静叙述,但是这“近影”?#32622;?#26159;欧·亨利式的结尾。恐怕也是作者于静默中揭示人性的最厚重一笔。最后的收笔在安易看影集里的孟超:“所有照片上,孟超都戴着墨镜,身穿?#23578;性敝品成?#30340;笑容就像他从悬崖跳下又从水里露出的笑脸那样,轻松自然。”

          只是,不知道跳水的“近影?#20445;?#23433;易同学亲见没?#23567;?/p>

          在这个什么都可以“P”的时代,只靠“影像”判断是会上当的。

          感觉潜流的枝蔓

          从写作手法方面?#30142;歟?#36817;影》最突出的特色是叙述的随意性,即感觉化的讲述方式。作者显然不是以“讲故事?#34109;?#20027;的,在叙述当中,每每显露出漫不经心。换言之,时而用“讲述者对于该故事(有时候仅仅的情节或细节)的感觉”作为文本?#26087;懟?/p>

          阅读之际,你会发现,相当一部分作品是“文不对题”的。作者并不是用题目“点睛?#20445;?#22810;半是在用题目“一?#22330;保?#36825;是题画的办法。例如《台风》里与台风相关的人与事并不太多,而是在写妹妹放生的善举影响着大家。《鱼刺》写被鱼刺卡住的感觉,开头却是绕到了吃饭——吃婚礼饭的无聊,新郎一米?#23435;?#19981;该哭哭啼啼,穿无袖连衣裙的女宾被蚊子欺负到体无完肤等,都变成了一根大“鱼刺”嵌进了短小说的“鱼肉”。总之,陆屿目的似乎不是塑造人物,而是通过人物与故事?#20843;?#36896;自己的感觉”。尽管小说里也有很精彩的细节,如《物神》里舍不得故居里的柿子树,大姐打落一个,姐弟们在卡车上“每人咬了一口,就这么?#33267;?#21827;,直到吃光。”但是,那个细节与“我的母亲”的主题相比,同样无关紧要。而?#37117;?#21333;》里面的小朱,几乎就是《蝴蝶梦》里面的丽贝卡,随着叙述而影子一般时隐时现,大家都在议论她、回忆她乃至在不知一个地方认错了人以为是她,然而她总在恋爱中,总是与很多人长得像,却是再也不出现——穿起所有念珠的绳索,正是作者的感觉。

          其实,在中国新文学里,“意?#35835;?#20889;法”的写法并不肇始于王蒙,从鲁迅的《狂人日记》,到穆时英的《白金的女体塑像》,都有上佳的描写。陆屿能够告诉我们的是:这样的写法无所谓新旧,关键是自然与到位。

          是的,用感觉与朴素的文笔,陆屿为我们提供了都市里的凡人镜像。

          镜像(Mirroring)在专业术语里指的是在另一个磁盘上存在的一个完全相同的副?#23613;?#38236;像可以把许多文件做成一个镜像文件,比如小说。

        责任编辑:李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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